我與李彥宏之間的幾件小事


 

離開10年了,有些記憶卻越來越清晰,沒有比在百度20周年的時候寫下來更好的了,它們似乎也驗證了李彥宏的某種“生而不同”。

最近,我和一些老百度人,收到了邀請,來觀看一部關於百度的紀錄片《二十度》,這個名字很有意思,大概是說二十度春秋,也可以理解為百度的夢想實現了20%,大概是不到1個小時的樣子,我看到最後看完的人,不少人的眼角是潮潤的,我也是。

令人難忘的是李彥宏描述自己對植物的喜愛,他說植物生長的慢但更有積累,似乎這是某種對百度的隱喻。

和其他公司豐富的視頻宣傳不同,一向在情感表達上“內斂”的百度太需要這樣一支紀錄片簡單地向外界敘述下它的曆史。這部紀錄片來的很不容易,有大量真切的細節,甚至當年上市的錄像都是找納斯達克尋覓的,百度的“低調沉潛”更促進了我寫這篇小文,因為畢竟還有一些小事,是片中不曾記錄的。

與其他幾位頂級的中國奠基人不同的是,李彥宏內斂、低調,以至於外部對他的形象認知總是比較平淡。這幾個小小的故事,可以更真切地看到,他作為普通的一個中國人的一麵,這可能是我想把它們記錄下來的原因。

中國茶

2005年的8月4日,李彥宏和百度CFO王湛生正在高盛的辦公室開上市前最後的會議。當晚,發行價最後定在了27美元,發行4040402股。

“應該說這個定價比較符合李彥宏沉穩的作風,也比較符合我們對自己的判斷”。到場的畢勝說,當時大家確實也沒有想到股價會急速飆升到150美元。

8月5日早上,一批人從曼哈頓50街的皇宮酒店乘車前往高盛所在的One Newyork Plaza,李彥宏夫婦和另一撥人則從紐約公園大道上的麗茲飯店出發,早早就到了高盛。

這次他們都住在頂級的酒店,這在以前是從沒有過的,可能是為了和上市這件事的重要性相符合。

高盛的會議室裏有很多人,有一個美國老頭,是最早給李彥宏投資60萬美元啟動百度的人。他樂嗬嗬地拿著一張紙,讓所有的人寫下自己對百度首日股價的猜測,說要打個賭。但沒有人看到李彥宏寫了多少。

紐約時間8月5日上午10:00左右,李彥宏夫婦、徐勇夫婦和王湛生在高盛總裁的陪同下來到了49樓的交易辦公室。

很有意思的是,高盛派出負責百度首日交易的首席交易員,也同時是負責Google上市首日交易的那一位。

交易開始了。首席交易員一手拿著電話,一手握著鼠標,當交易員報出35、37的時候,辦公室裏響起了第一次掌聲,所有人都知道成功了。沒想到沒過多久,交易員嘴裏又說出了42、45。這次的掌聲倒是稀稀落落,大家都驚呆了,周圍的人都圍了上來。

畢勝在這時候看了一眼李彥宏,發現李彥宏流下了眼淚,再看看徐勇,徐勇也是淚流滿麵。

但報價還在不斷上漲,“我看到那個交易員都嚇壞了,他整個人都在發抖,聲音在顫抖,手也在發抖,這時候他已經報出了72。”目擊者說:“他這時候都反應不過來了,手都不受控製了,結果在11點35分的時候,第一筆交易完成,百度開盤價66美元,其實那時候報價已經超過70美元”。

雖然這群人裏,最少的也是30多個小時沒有睡著覺。但晚上六點半,大家還是趕到了BlueFin餐廳舉行慶功酒宴。那天是高盛官方的酒會,一直持續到晚上11點半,李彥宏的講話最短,就說了一個詞:謝謝。

酒宴結束之後,大家各回飯店休息,又都覺得睡不著。李彥宏也睡不著,他把其它幾個人叫到麗茲飯店的大堂吧,繼續開會。

服務生給他們推薦了好多種酒。這時候,李彥宏說,我們從中國來,還是喝點有中國特色的東西吧,畢竟這也是中國企業的一次勝利。大家這時候該保持清醒,酒就不要喝了,喝茶,喝咱們中國的茶。

服務員去了很久,還是沒有回來。大家奇怪起來,原來是找不到中國茶。最後,不愧是麗茲飯店,還真的翻了幾個幹巴巴的茶包出來。大家一泡一嚐,是最普通的北京的茉莉花茶。

在這個一直開到晚上兩點多鍾的會上,李彥宏主要就講了一件事:回國後盡快恢複狀態,國內的工作要一切按部就班照常進行。”

很多人都記載過李彥宏的一些性格瞬間,比如拍桌子、摔手機,但在我看來那是極偶然,平靜而有定力,是常態。

8月6日,李彥宏在麗茲飯店睡了一整天。

上網

我第一次和李彥宏吃飯,是在當時叫第三極的圖書大廈裏,一個叫“江南廚子”的中型餐廳。

當時,中關村還沒有建起歐美匯,百度周邊正經吃飯的地方不多。如果是高級招待、商務大宴,一般去輝煌國際的東海海鮮或者亢龍太子,但是太貴,吃的也不舒服。所以,李彥宏一般都是在理想國際底層的食堂吃飯,那裏飯菜糟糕,環境也很亂。所幸市場副總裁梁冬是個善於發現的老饕,他找到這家“江南廚子”,價格適中、環境溫馨,適合談點事又不是那麽正式。

記得那天梁冬點了翅湯浸包公魚、醬幹燒排骨、銅盆三寶花腩……後來這幾個菜成了每次必點。

聊天的內容其實也很輕鬆,當時李彥宏比較不開心的是因為ES部門的裁撤,外界對百度輿論壓力很大。而筆者之前剛好寫了一篇關於網絡暴力的文章,裏麵的一些觀點,讓他看了有些寬心,所以找我來聊聊。

別的話真的都記不起來了,就記得他反複問我一個問題:“你到底一天上幾個小時的網?你作為一個很了解互聯網的媒體人,你應該一天到晚都在上網吧?”

當時還沒有移動互聯網和智能手機,全天線上是不存在的,很多人在工作時上網,回家是不開電腦的。我據實以告:“我平時工作上網的時間很多了,在家裏也要用網絡工作。所以,偶爾有點機會能不上網,我就不上。我還是希望網絡和生活有點距離。”

我想,那一定不是李彥宏最想聽到的答案,因為他的眼神裏有點驚訝、有點好奇,大概是好奇身邊怎麽還有人不愛上網,我聽他喃喃的說:“怎麽不是一有時間就上網啊,上網多好啊,我就一直上網。”

後來我聽說,李彥宏隻要不開會,基本都在上網。最極端的一次是,他住院要做個小手術,大概要住2-3天院,病房裏是沒有網線的。他堅持要上網,最後公司決定,臨時給他裝一條ISDN專線,拉到床頭就可以用筆記本上網了。於是他就泡在醫院裏上了三天網。

後來我也發現了,他上網既不算完全工作,也不是完全休閑,而是一種沉浸,仿佛沉浸在那種環境裏,人才可以思考,這是一種完全靈魂上的深深的沉浸,他可能是中國連續上網時間最長的人之一。

從這個角度來說,李彥宏是少有的真正把興趣、能力和發展方向都協調統一起來的,也可能是他熱愛這份事業的原因。

棗子

我加入百度一段時間以後,百度的生活條件逐漸改善了。

但沒法改善的是食堂,那是大廈承包出去的;所以大家中午甚至會開車出去找飯轍,但李彥宏花不起那個時間。那時候也沒有發達的外賣,所以大家在網上看到的馬雲麵前擺著十來個外賣盒的圖景,是不曾在李彥宏的辦公桌上出現的,他就吃食堂。

下午的三四點的時候,是辦公室裏最熱鬧的時候。那時候,每個部門都有一點機動的經費,很少很少,但夠每天下午吃一次水果的。所以每到這個點兒,就看到各部門的助理招呼著大姐們,把切好的西瓜、菠蘿、火龍果之類的用小推車送進來,有時候,大家也吃冰淇淋,但絕對不是哈根達斯。

這個時候,公司最可憐的大概是李彥宏。他不屬於任何一個“部門”,也沒有私人的生活秘書或者助理。他的辦公室外坐著一位美麗莊嚴的女士,是董事會的行政人員,級別不低,更不是他個人的秘書,偶爾幫助代他打理一些小事如訂個機票,但訂水果叫外賣那絕對是不會替他做的。

要是換了個別的老板,我估計很大的可能性是,走進任何一堆正在吃水果的員工裏,和大家聊聊家常,然後拿走一盒水果。可惜,李彥宏臉皮薄,他不習慣這樣。

於是,我好幾次發現,每當大家吃水果的時候,李彥宏就自己跑到樓下去,在攤販那裏買一兜棗子,用那種最廉價的塑料袋拎回辦公室,在洗手間裏,李彥宏費力的用那個廉價塑料袋當容器,洗那些棗子。

從大門進入百度,再到李彥宏進辦公室,是很長的一段距離。一定有人無數次的看到拎棗子的這個場景。但不會有人說,來,我幫你拎,我幫你洗……這好像也是百度的一種文化。

公關形象

很長一段時間,業界都喜歡用馬雲、馬化騰和李彥宏來做對比。

對於搞公關的人來說,當然最喜歡馬雲這樣的老板。他善於進入角色,在不同的場合都有良好的發揮,他敢說一些有點冒險、有點挑戰的話,這些話不用加工就是文章的標題,記者們都非常歡迎。

於是,我們也和李彥宏討論起來,並且征求他的意見,要不要以後也多說一些“出圈兒”的話,要不要以後也更有點表演家的風采。

李彥宏大概是做了功課的,他研究了很多講話標題。然後,帶著點遺憾告訴我們,這樣的風格,我學不來。

大概看著我們有點失望的樣子,李彥宏說:“這樣吧,以後我的講話,可以大膽一點。但是,限度是不能說錯話,不能嘩眾取寵。”

最後,大概是看大家還有點摸不著頭腦,他又補充說:

“追求不說錯誤的話,是我的性格,我喜歡精確。如果一定要加點什麽色彩,那就是盡量以一個技術專家的角度去組織表達方式,我也可以提供給你一些我關於前瞻性的一些思考。”

我想,這可能就是李彥宏對自己的判斷,他的底色,始終是個技術人。有人有時候會和我說,覺得李彥宏講話煽動性不夠,在我看來,那是因為他隻想按照技術邏輯去認認真真的講話。

學生們

很長一段時間裏,去國內的高校做招聘演講,是李彥宏的一個重要工作,我本人就跟他去過上海、武漢、西安、杭州,每次去還都會從產品部門、研發部門、技術部門、HR部門帶上一批年輕的百度經理們,以便回答學生們方方麵麵的問題。

李彥宏是很喜歡和學生們溝通。

那時候,各個企業之間的高校招聘,經常彼此搞點小競爭。我記得去浙江大學那次,李彥宏定在了某晚7點開始演講,穀歌就突然臨時宣布,把穀歌招聘的筆試環節定在當晚6點,於是,學生們就被迫2選1——要麽去參加穀歌的筆試,要麽來聽百度的演講。

這樣多少有一點影響演講的效果,於是我們接到通知,次日早上,李彥宏會和一批最優秀的應屆畢業生開一個早餐會,一起仔細聊聊,我記得是在一個酒店的餐廳裏。

其實,當時學生們問的問題,都不是特別專業性的。他們一般不會問:“人工智能在信息檢索裏到底可以發揮什麽樣的作用?”或者“我學習什麽樣的課程對進入百度最有幫助”……那時候的學生很熱血,問的都是一些比較大的問題,比如怎麽看待互聯網競爭的格局之類,當然很多問題問的並不夠精確。

我覺得李彥宏在這種場合是最放鬆的,他回答各種各樣的問題都很機智,但最後總要引入到三個問題裏麵來:

第一:搜寻引擎的滲透率有多少,滲透率到了一個什麽樣的程度,就會改變人們的生活;

第二,人們獲取信息的方式迎來了千百年來的大變局,獲取信息成本的極大降低,對人們的學習、創新,對社會的運行方式都起到了根本性的影響;

第三,百度是如何在和國際國內的競爭對手的磨礪中不斷強壯自己的;

我想,那是他最關心的問題,也是他認為告訴學生們最有價值的問題,因為南來北往,他不會回答薪酬、房價、明星、股票之類時髦的問題,他就是老老實實的講這三點。

底氣

2012年,對於百度來說,是比較難的一年,當然,從曆史的角度看,後來的2013年更難。

外界對百度到底何時開始聚焦AI,總是梳理不出一個清晰的時間線。甚至有人認為,百度是2015年以後才聚焦AI的。

這不能怪外界的人,因為是在2015年的“兩會”上,李彥宏率先提出了建立“中國大腦”的提案,提出要推動人工智能跨越發展,搶占新一輪科技革命製高點。

但是百度的老員工都知道,2010年,也就是PC互聯網的時代,百度已經在使用機器學習重新調整百度的搜寻算法,並先後進行了自然語言處理、機器翻譯、數據挖掘等技術的研發工作,這都是人工智能的範圍。後來我遇到擔任百度副總裁、負責AI團隊的吳甜,和她對了一下,她告訴我這個“自發應用”的時間應該可以推到2010年再之前一點。

而到了2012年,,在語音領域,百度的語音產品靠NLP(深度學習)等技術的支持,僅僅用55天就開發完成、順利上線;再比如圖像處理,百度隻用了1個月時間,就上線了全世界首個基於圖像的全網人臉識別產品。

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件事,一位非常重要的重要領導要到百度來視察,李彥宏決定向這位領導人演示百度的人臉識別技術,那時候,這項技術可以說國內沒有多少公司可以穩定的展現。

出於可以理解的心情,為了保證演示效果,一開始有人提出,最好準備一張領導人的標準照,然後用這張照片進行搜寻,準確率會比較好。

李彥宏知道後,給負責這個環節的百度同學出主意,說:“咱們就現場給總理拍一張照片,用現場拍的這張照片去搜,效果肯定會更好”。

這其實帶給了具體的實施者一些壓力,但是,李彥宏反複強調,要真實。於是,最後還是用了現場拍攝的照片來作為識別的基礎,那天,百度的圖像搜寻準確地搜出了這位領導人的其他圖片,演示非常成功。

那時候我已經離開了百度,後來有人跟我說這件事,並說,李彥宏夠有底氣的,就一點後備的措施都不準備。

我給這個同事解釋說,如果李彥宏覺得沒把握,他可以叫停這個展示,可以放棄這個出彩的機會,但不會用別的方法。這是李彥宏的內心價值觀的問題,景觀,用現場拍的照片和用標準照,都是對百度AI圖片搜寻的展示,都不存在不真實的問題……

那同事繼續問我說:“所以,我們與其理解為底氣,可能不如理解為一種底色?”

我回答說,是的。

文/原百度員工 胡喆 來源:向善財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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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盧鬆鬆博客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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