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不起,你不是主角

2020年7月10日 陰

想起一些往事。

讀大學的時候,由於剛從高中繁重的學業中解脫出來,我異常的不安分,到了學校沒幾個月就開始倒騰——其實就是考研、學生團體遊代理、校園快遞承包諸如此類的事情;

學校是三線小城市的一個師範學院,學業輕鬆,妹子眾多,男女比例差距懸殊,導致後來很多在理工院校的兄弟每到周末就來找我,名義上是找我蹭飯,聯絡感情,實際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;

在校的時候,我陸續搞了很多創業活動,打印店,快遞,團體遊,考研總代......

無一例外,這些都是和大學生學習生活相關的東西,我當時最感興趣的是,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網上研究這些互聯網公司商業模式、融資和上市的新聞;

12年的時候,記得當時微博很火,但是我當時對這個很無感——因為一直覺得這玩意兒都是看娛樂新聞的,能有什麽價值?

後來,很多草根抓住了微博早期的紅利,瘋狂吸金,積累粉絲,賺的盆滿缽滿——這是後話,暫且按下不表;

我當時最感興趣的是區域互聯網,因為當時移動互聯網方興未艾,智能手機也沒有普及,再加上本身處在三線小城市,對於這些互聯網前沿的信息獲取也極為有限;

我對互聯網商業模式,尤其是變現模式很關注,這跟我當時所處的環境有很大的關係——三線小城市,沒人給你融資,所以,我很看重,互聯網企業自身是否有造血能力;

最早是在網上看到對常州化龍巷創始人錢鈺的采訪,當時就覺得,區域論壇商業模式清晰,基於本地的內容論壇,用戶的粘性很大,是一個很好的發展方向;

後來又陸續了解了江西的地寶網、上海籬笆、杭州十九樓這些區域門戶論壇,眼前打開了一片新天地,當時覺得,媽的,這就是我以後要做的事業了!

理想很豐滿,現實很骨感,當時我所在的這個三線小城市,根本就沒有真概念,不知道是用戶基數太小,還是用戶需要教育;

本地的新聞網站倒是不少,但是基本上都是官方新聞報道,沒有什麽用戶粘性;

學校有個師大論壇,是一個英國歸來的大學老師資助了一個大學生團隊搞的,半死不活;

有幸和老師聊了聊,老師是個理想主義青年,說搞了論壇七八年了,唯一賺的一筆廣告費是一百五十元,一直都是貼錢運營;

我大惑不解,論壇不打算盈利嗎?

然後,海龜老師說了一句讓我到現在都記憶猶新的話;

當然要盈利,不盈利的公司就是犯罪!

那段時間,我幾乎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這個事情上,希望能在某個時候,找到我的機會,從此,一飛衝天,一鳴驚人;

於是一次次的抱著希望找尋,但希望帶來失望的惡性循環,當我一籌莫展,覺得要放棄的時候,我看到關於舒義的一篇專訪;

仿佛一個在黑暗中苦苦尋找追尋的人,突然眼前出現了一束亮光,於是,拚盡全力希望去抓住它,走向光明;

這是一個,同樣是師範院校,同樣是區域互聯網,同樣是大學生創業者;

不同的是,舒義在自己做網站碰了一鼻子灰之後,抓住機會成為騰訊大成網的廣告代理,然後,很快就賺到了幾千萬,實現財富自由;

采訪新聞我看了一遍又一遍,不禁熱血沸騰,熱淚盈眶,食不知味、夜不能寐;

感覺這個路徑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啊,當你想吃一個蘋果的時候,為什麽非要自己種一棵蘋果樹呢?

人在有一個堅定信念的時候,做出的舉動有時候會近乎瘋狂,我深刻的踐行了這句話;

但是,彼時騰訊並未與我所在省份進行合作,成立地方門戶網站;於是我開始研究自己所在城市的網站——看到了新浪房產地方站,搜房網;

我仿佛找到了成功的捷徑,於是開始聯係這些分站的工作人員,問能否有個實習的機會?

很快,我被新浪房產地方站的負責人麵試了,我急切的表示,可以不要工資,我主要就是想了解下,網站商業模式,活動策劃方麵的內容;

不知道是被我誠心打動,還是覺得有廉價勞動力不用白不用的心理,兩天之後,我被通知去公司報到;

我心情異常興奮,晚上睡覺的時候,夢裏都是要飛黃騰達,榮歸故裏的畫麵;

上班的第一天,公司的王總熱情向大家介紹我,短暫的寒暄之後,給我安排進一個小房間——業務部門;

屋子裏有三個人,一個是新來的,姓黃,和我年紀相仿,負責客戶維護;一個是本地人,姓張,年齡略大,負責電話回訪,還有一個姓李,四十歲左右,之前在北京呆了七八年,做記者;

接下來的幾天裏,我很快和他們打成一片,開始打聽公司的一些情況,比如業務模式,公司盈收情況等等;

很快,我就了解清楚了;

公司2013年度營收是380萬,加上老板一共十個人,編輯、美工、策劃是六人,業務部門四人;

除去開支、公關之類的費用,淨利潤不會低於180萬,我當時就覺得,房產媒體的利潤這麽高!

後來跟姓李的記者混熟了,得到了更多的內部消息——這個公司是王總的朋友投資的;

王總的朋友是某個大型開發商的營銷總監,操盤八個億的項目,彼時新浪門戶的地產頻道是可以代理的,這些三線城市分站一年五萬塊承包費;

王總的朋友深諳經營之道,就投資了這個公司,代理新浪房產媒體,賺廣告費;

李記者神秘的跟我說,王總的朋友,跟這邊的好多開發商營銷總監都認識,所以,業務也好開展;王總這人,別的本事沒有,但是對細節觀察入微,善於拉關係......

一周後,我被派到開發商案場協助營銷活動,親眼見到王總一邊點頭哈腰的送上一個精致的盒子,一邊跟甲方的營銷總監客套著稱兄道弟;

放心吧,王總,你們渠道今年二十五萬的預算投放,過幾天首付款就會到賬了;

好好好,謝謝劉總,王總滿臉堆笑,一臉諂媚;

我心中有些失落。

這是我想象中的互聯網嗎?

互聯網不應該提供普惠價值,開放、自由、公平嗎?

扯虎皮做大旗,不講渠道價值,所有的利益都是暗箱操作完成的,他們算真正的互聯網從業者嗎?

我忿忿不平;

一個月後,我向公司說明,臨近畢業事情比較多,要辭職,公司很爽快的放人了;

經曆了這個事情之後,我狂熱的、希望一鳴驚人的想法,也慢慢淡了下來;

有次不經意間翻看到新聞時,正好看到舒義的另外一篇專訪,在北京做了移動互聯網廣告公司;

我不禁感歎,人和人的區別還真是大啊!

我常常在想,如果是一樣的條件和時機,我是否有能力呢?

再陰謀論一點,見諸媒體的往往是極個別光鮮亮麗的成功創業者的故事,而很少有人關注成功創業者過程中的關鍵細節和背景,對於那些無數失敗者的經曆,大眾更加是選擇性忽視;

就如同很多人喜歡買彩票一樣,大眾樂於傳播的都是十億大獎得主,仿佛隻要堅持,下一個受到老天垂青的,就是自己;

所以,很多人會不自覺的就把自己代入到媒體報道中的成功人士角色中,幻想有天大鵬展翅,龍禦九天;

但,那隻是別人的故事,你也終究不是故事的主角。

作者:多漁 公眾號:多漁日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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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盧鬆鬆博客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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